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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河舞廳》越涼越好

2021-11-10  互聯網指北
    即使你不是短視頻軟件的重度用戶,也很少混跡各種云音樂平臺充滿emo味道的評論區,你的信息流里也一定出現過《漠河舞廳》這個名字,并且能夠明確地感受到這首歌和以往的魔音神曲有些不一樣:
    首先相比起最能夠詮釋一首歌的旋律、歌詞,人們對其背后的故事更耳熟能詳,劇情的梗概是——

    作者柳爽在黑龍江漠河采風時了解到,一位年過六旬的老人張德全在1987年的一場大火中失去了妻子,因為妻子生前酷愛跳舞,此后沒有再娶的他時不時會來到舞廳獨舞,緬懷妻子。

    知道這個故事后,柳爽創作了《漠河舞廳》,并以張德全本人的口吻寫下文章《再見了晚星》。

    這首去年六月發行的歌曲在將近一年半后突然火了起來,僅在網易云的數據上,超過72%的用戶播放了這首歌,評論也超過了五萬。

    有了這個故事劇情打底,《漠河舞廳》很快成為了自媒體們最青睞寫作素材——

    情感博主們認為這首歌唱哭了無數人,現在很難有這樣的愛情了;音樂自媒體認為作者柳爽是在拋給時代一個問題,是要講好一個故事,還是當個網紅歌手?連主流媒體新周刊都給漠河舞廳定了調,認為歌曲本身就是一部“羅曼蒂克消亡史”。

    這種歌曲內涵升華推得柳爽自己都有點慌。

    可以想見,在未來的幾個月里,柳爽會成為livehouse或者晚會的紅人,而中國最北端的漠河,可能會出現一群來自五湖四海的網紅,他們會舉起自拍桿,然后看著手機在零下幾十度的氣溫中凍得沒法開機。

    當然平心而論,柳爽擔心的被誤解也好,輿論層面的不斷拔高也好,本質上都是正能量的:一個能講好故事的歌手,一個愿意用老百姓日常生活進行對話的創作者,一個很難在注意力經濟里順利分流的小城市,一個在互聯網時代失語的群體,能夠沿著這樣一條有跡可循、層層量化、每個會上網的普通人都能接觸到的路徑,最終證明了自己的價值,這些元素組合在一起終歸是一件好事。

    但假如這個公式里有很多東西不成立呢?

    作者 / 指北BB組 丹尼爾

    編輯 / 蒲凡

    和曾經火過的所有民謠歌曲一樣,《漠河舞廳》的評價很容易兩極分發,有人愿意將這首歌解讀為愛情故事,就像上面提到的那樣,認為這是我們這個時代最缺少的“情感”;也有人會認為是“假文藝”,進而誅心地去洞察什么樣的群體能夠被“假文藝”所打動,最終得出結論:

    一個因為嫖娼被媳婦發現導致離婚的中年男人陷入悲傷時特別容易被這類假文藝打動。

    這肯定是段子。但這首歌里的“假”,確實很容易被琢磨出來。

    比如在之湖上,很多人詬病這首歌充斥著一種刻意為之的“濃稠的抒情”,仿佛把黃蓮、苦瓜一股腦倒進了膽汁里,揉碎攪拌,不把聽眾苦出眼淚來不罷休。

    因為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必然已經見多了生離死別,這讓他在追憶亡妻的時候,更可能像《活著》中的福貴一樣娓娓道來,平靜敘述,仿佛是說他人的故事一般,而不會像《漠河舞廳》一樣——晚星就像你的眼睛殺人又放火

    《再見了晚星》一文中更是將這種做作的姿態發揮到了極致,其中一個重要的細節是將北京全部稱作北平,比如“第一次遇見你,是我從北平學書歸來的第一個冬天,在廣播社前的石砌花壇前”“我不止一次地跟你說過我愛那北平的冬天,北平的青年會跳很新潮的舞蹈”等等。

    很難想象,一個在新中國出生成長、工業文明最早繁榮的東北人民會養成把北京稱作北平的習慣,顯然,創作者在創作這篇文章的時候要么是缺乏基本的歷史常識,要么就是為了增加一點歷史厚重感而強行加入的民國范兒。

    (移步微博上的這個詞條,可以看到更多對線)

    總之,這首歌和相關文章更像是一個92年的歌手按照自己的認知,臆測出了一位老人喪妻后的悲慘生活,但因為閱歷的不足以及創作水平所限,只是炮制出一個長篇的網抑云評論,與郭敬明的青春憂傷小說沒什么本質不同。

    更重要的是,原型人物——張德全老人,在這次神曲出圈的過程中其實是完全失語的。


    張德全老人的失語并非是互聯網時代的個別現象,幾乎全體中老年人,都缺乏發聲的途徑,只能任由年輕人塑造。

    翻翻網絡,中老年人的形象幾乎都帶著這樣的標簽:廣場舞擾民占地的大媽、熱衷于朋友圈和家族群轉發謠言和養生雞湯的長輩、逢年過節飯桌攀比的親戚、碰瓷和敲詐、被理財騙子卷走積蓄、油膩、爹味兒等等。

    (中年穿搭是可以隨便調笑的對象)

    這些標簽基本都是負面,不是素質低下就是科學素養低下,再不就是道德品質不及格,品味落后于時代。

    而中老年名人們,倘若在網上風評較好,那往往也要有一個先決條件:和年輕人打成一片。比如沒事瀏覽B站鬼畜區的唐國強、張召忠等。

    我曾經看過幾個草根網紅里不那么負面的中老年人,其惹人發笑的點還是在于信息不對等的大前提下,與年輕人在溝通上產生的誤會,所引發的戲劇沖突。

    比如抖音的@田田小阿姨,有一期對著自己的二大爺說了yyds,絕絕子等詞,一向廢話很多的二大爺懵逼了半晌,才蹦出來一句“你再這么說話我抽你信不信”。

    田田和拍攝者已經笑得前仰后合,二大爺繼續一臉懵逼。

    還有已故的@耀楊他姥爺,也是類似的情景,有一期姥爺問外孫,你怎么不找女朋友,外孫說現在女孩高冷,一發信息就說去洗澡,姥爺說,那是人家讓你注意衛生。

    如果仔細分析的話,這類作品的邏輯和現在Z世代們一度看不上的東北小品異曲同工,東北小品最常見的題材是反映城市化過程中農民與城市文明的沖突,而這類作品說的則是互聯網時代兩代人話語體系的沖突

    不過東北小品往往能展示出城里人和農民各自的觀念,最終在充分交流之后實現和解,而上述抖音的短視頻里,中老年人則只能扮演被年輕人“逗”的角色

    至于他們內心真正的想法,年輕人并不關心。

    前幾天看過一篇名為《嫖娼的老湯》的推文,講的是一個70多的老頭頻繁因為嫖娼被警察帶走,但因為年齡已經超過拘留范圍,所以每次都是說服教育了事,然后他再去大保健,再被抓,如此往復。

    可能為老不尊這個詞已經浮現在了腦海里,但如果你了解這件事的背后,你就會發現很難用一兩個詞去概括。

    老湯40多喪偶后在子女的強烈反對下沒有再娶,于是十分孤獨的他愛上了大保健,常去一個50多歲其貌不揚的站街女那里,出手闊綽,而之所以如此熱愛大保健,只是因為站街女能和他說說話。

    顯然這折射出一個確實存在但又鮮有人問津的問題:身體健康的獨居老人的生理需求和情感需求如何解決?

    在互聯網的熱點里,并沒有人關心他們,他們也沒有機會訴說自己的想法。


    如果說中老年人只是流量時代下的龍套,那么這個舞臺上的巨星就是年輕人了,其實在一百多年前,他們就成為了聚光燈的焦點。

    梁啟超說:少年強則中國強。

    魯迅說:橫眉冷對千夫指,俯首甘為孺子牛。

    毛主席說:你們是早晨八九點鐘的太陽,世界是我們的,也是你們的,但歸根結底還是你們的。

    英國哲學家羅素和中國學者陳映芳都曾經解釋過“青年崇拜”的產生原因:農業社會發展緩慢,所以經驗豐富的老人受人尊敬,而進入工業時代后,需要不斷地學習新知識新技術,年輕人的優勢就凸顯出來了。

    這很好理解,如果一個明朝宣德年間的人穿越到嘉靖朝,他應該沒什么不適,如果一個光緒年間的人穿越到現在,同樣是一百多年,他一定會被字面意思地嚇尿了。

    如果說上世紀對年輕人的推崇還帶著點期許的意思,那么互聯網時代的媚青風潮大多數就是奔著錢去了。

    2019年10月第三方數據為例,手機淘寶客戶端與拼多多用戶中,35歲以下消費者占比分別為73.9%、71.4%。如果考慮不同年齡結構的客單價不同,35歲以下的經濟話語權會更高。

    而像奶茶這樣的快消品,年輕人更是絕對主力。

    大部分年輕人無牽無掛,而且容易沖動消費,愿意為品牌溢價和情懷買單,商家自然會極盡所能地吹捧自己的衣食父母。

    除了花錢,流量上年輕人也貢獻了大頭。

    B站的平均年齡只有21歲,微博月活用戶77%不到30歲,一度因為手機預裝率太高,被印象流地稱為“老年APP”代表的今日頭條,其實大部分用戶都沒超過35。

    逐利是資本的天性,年輕人的受寵可以說是必然結果。所以B站連續兩年到五四青年節都會發布重磅視頻,而視頻中總會設立一個年輕人的對立面作為靶子。

    至于重陽節?最多打開應用的時候提醒你一下,該給父母買保健品了。

    在網絡“年輕好,年輕妙,年輕呱呱叫”的聲浪下,年齡焦慮也變本加厲地向所有人襲來。

    暴露年齡成為了一句常用語,仔細琢磨一下,仿佛年齡是什么見不得人的東西,否則怎么能用暴露呢?

    已經步入中老年行列的明星也好,網紅也罷,都在拼命像年輕化去靠攏,起碼要讓自己看著年輕。

    少女感、少年感成了極致的贊美,趙雅芝、李若彤和同齡人的對比照在網上瘋傳,中老年人想要得到年輕人的認可必須要像年輕人一樣皮膚緊致、身材苗條。

    清華大學教授們唱著“我還是曾經那個少年”火出了圈,相信如果他們唱的是“最美不過夕陽紅,溫馨又從容”,那必然不會有一點水花。

    網紅王德順和最潮劉老頭都是憑借超過絕大多數年輕人的身材走紅,ins上的Lyn Slater走的也是時尚達人的路線。

    除了這種比年輕人還年輕人的網紅外,冬泳怪鴿靠的是自己的故事,giao哥則是搞怪。

    像年輕人一樣,能夠毫無干擾地分享中老年人最典型、最日常生活方式的網紅太罕見了。

    人各有志,有的老年人本質就是潮,那么其走在時尚前沿,獲得年輕人的喜歡也是天經地義,但某些年輕人以自己視角審視中老年人的程度明顯過火了。

    喬任梁的父母會在抖音上發一些做菜的視頻,而看著面帶笑容的喬母,有人留言:你兒子都死了,你怎么還那么開心?

    顯然,留言者用自己的認知去設定了喬任梁父母的未來人生,在他們的設定中,喬家父母應該終日以淚洗面、唉聲嘆氣,然后得到點看客的安慰。但可惜的是他們沒有遵循看客的設定,居然展露出了笑容,那么看客會立刻從同情變成質疑和謾罵。

    這顯然和年輕人更開放、更包容的標簽背道而馳。

    魯迅后來也懷疑過自己,在《三閑集》中他寫道:“我一向是相信進化論的,總以為將來必勝于過去,青年必勝于老人,對于青年,我敬重之不暇,往往給我十刀,我只還他一箭。然而后來我明白我倒是錯了……我的思路因此轟毀,后來便時常用了懷疑的眼光去看青年,不再無條件的敬畏了。

    現在世界還不是年輕人的,在中國前20富豪中,40、50、60后的老年人占了14個,剩下六個則都是70、80后的中年人,將來必定這個榜單會被90、00和10后占據,但和大多數年輕人也沒什么關系。

    大多數人會像如今的中老年人一樣,平凡地老去,逐漸失去話語權,被年輕人指指點點,賦予自己本不具備的屬性

    最新一期《一年一度喜劇大會》上,三名年輕人演繹的《流行語培訓班》受到了黃渤和馬東的批評。

    黃渤認為,這個作品缺乏動力。

    而馬東則更加一針見血,指出了這個作品,就是從年輕人的角度去臆測老年人,以為老年人的網絡困境僅僅是聽不懂流行語而已。

    這也說明,如果真想表達出中老年人的情感,需要創作者去做足夠多的功課,否則到最后,作品中的老年人只會變成討好年輕人的工具人。

    希望柳爽和所有創作者都能共勉。

    回到《漠河舞廳》這首歌,聽說張德全已經不再去舞廳跳舞,想到這,我不禁有些替他慶幸,如果他被看客們找到,必然會讓他不厭其煩地回憶和亡妻有關一切,然后絞盡腦汁地讓他落下幾滴眼淚,博得觀眾們的同情心。

    他就會變成一個演員,不斷表演出年輕人心中該有的“喪偶三十多年未再娶整日思念亡妻的鰥夫”形象。 

    如果有一天人們發現他并不如歌里那般哀傷,就會有人驚呼人設崩塌。

    但他們忘了,這個人設是他們自己造的。

    參考資料

    【1】中老年網紅圖鑒:年輕人的愛情太脆弱,只好請50后當情感博主了,新榜

    【2】過度“媚青”是種病,企鵝力場

    【3】B站與張軍,互聯網大廠“媚青”的AB面,億歐網

    【4】“媚青”與“媚俗”的另一種理解,江海晚報

    虎嗅、36kr、鈦媒體專欄作者
    十年廣告創意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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